主座的老人双眸微闭，沉默不语。
十二岁的格里斯乖巧地站在一边，额头上的伤已经包扎完毕，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，抿着嘴，一言不发。
旁边的少年更是神色淡然，漆黑的眼睛无悲无喜，平静如同黑夜。
沐暮有些着急，但这个时候，当然也不能和洛神对话。她只能悬浮在空中，想从这几个人脸上看出什么来。
那个主座的老人，无疑就是联邦的当任掌权人，也就是洛神的外公了。
王袍加身，像是给整个人披上了一层坚硬而无情的盔甲，眼角眉梢流露出的，都是一种冷厉而严肃的味道。
他的坐姿一丝不苟，也一动不动，让人想起希腊神话里的诸神雕像。
他信了格里斯的话没啊？
可是想也知道，尽管只有十二岁，但洛神怎么干得出这么幼稚的事啊？
他不会真信了格里斯吧？
沐暮转头去看格里斯，发现这个从小渣到大的人，似乎十分善于揣测大人的心理。此时，他紧紧抿着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一直没有流下来。
这演技，准备去拿奖吧！
如果真的受不住，在洛神房间的时候怎么不哭呢，只在大人来了之后，才露出这样一副委屈又坚强的模样
果然，老人的视线扫过格里斯，见他这副样子，眼神便微微柔和了一些。
会哭的孩子有糖吃。
如果不会哭
沐暮怔怔地回头看去。而在她的视线里，少年只是微低着头，睫毛垂下，眼神淡静如一漾泉水，始终安静。
老人低低开口，声音冷硬：
“泽衍”
停顿了下，他才直视着少年，微微眯起眼睛，缓缓吐出下一句话：
“道歉。”
苍老而冷厉的声音，好像一块坚硬冰凉的大理石，透出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沐暮微微抬头。
格里斯没敢露出得意的眼神，依旧低着头一脸乖巧，额头上的纱布衬着他一头金发，像宗教画里的小天使。
却偏偏，有如此狠毒的心肠。
整个大厅里，一片寂静。
阳光透过城堡巨大的格子窗，洋洋洒洒地照进来，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微微的尘埃在空气中浮动。
少年一言不发，眼睫在阳光里末梢浅金，轮廓精致，眼瞳里清冷如霜。
沐暮有些着急。
她明白洛神冷淡的性格，却怕他被惩罚什么，只能在他耳边小声劝道：“你告诉他，是格里斯陷害你啊”
听到她的声音，少年微微仰头，神色里并不带什么倔强，只是单纯的平静。
没有等来想要的回答，老人的眼睛眯起，声音不含一丝情感，站起身来：
“好带他去冷室。”
沐暮微怔，不知道所谓冷室是个什么地方，但她却看到对面的格里斯，眼睛猛地一缩，惊恐地瞪大了眼，甚至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：“爷爷”
老人却似乎没听到他的呼唤，视线停在洛泽衍身上，语气微微缓和：
“泽衍，你只要道个歉，这件事就过去了。我保证，不会再追究。”
沐暮真有些着急了，可少年的眼神依旧平静，甚至透出了一丝冰冷。
瞬间的闪电划过脑海，她忽然明白。
那个老人，哪里是相信了格里斯的话他只是，想要洛神道歉而已。
大家心知肚明，这件事根本是格里斯自导自演的闹剧，可他要逼着洛神道歉，因为道了歉，就是“听了话”。
在这件事与自己无关的前提下，如果洛神道了歉，那便等于无条件听从。
那个老人，在培养一种性格。
一种听话的性格。
沐暮的脸色白了，盯住老人的眼睛。
他的年纪不迟早要退位。洛神大概是他最满意的继承人选，但他要把少年的骨头根根掰断，磨成最听话的样子，以此，来保证自己之后的地位。
沐暮再也说不出让洛神道歉的话来，只能面色微白地看着少年，看着他一言不发，平静地转身，迈步离开。
他宁肯去冷室。
她觉得眼眶微热，抬手擦了擦，飘着跟了上去。她什么也做不了。别说现在是灵魂状态了即使拥有实体，她也干不过联邦的掌权者，保护不了他。
她唯一能给的，只有陪伴。
忽然好庆幸。
庆幸，她不是在他经历了这么多之后，才喜欢上他才陪在他身边。
庆幸，她可以在他年少时，在小小的少年遭遇这些事情时，就一直在。
她会一直在。
她给不了他什么，保护不了他。她只有世界上最离奇，而最坚定的陪伴。
一朵玫瑰的使命。
冷室在地下两层，冷气很足。房间里一片漆黑，几乎什么也看不到。
门是铁的，上面有一块活动的铁板，大概是用来送饭或送水的地方。
房门在后面关上。
少年走到角落，席地坐下，一声不吭地把头靠在墙上，微微闭眸。<